半夏小說

Chapter6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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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63

他回到家後,依然堅持不住地趴着床上,低聲啜泣。

想罵這個姓嚴的怎麽這麽絕情,還真不來找他了,可一想到是自己起頭又重新憋回去,他在家中悶了很久。

這個假期,畢業生四處旅行,狂歡,只有他在家中整整待了一個月,時不時打開手機看,依然是沒有消息,而他也沒有主動去找對方。

直接坐在地上,靠着床,猶豫着要不要删掉對方的微信。

最後按下确定時,他更加疲憊了,擡頭仰着,深一口氣。

今天王蘭回來了,又在廚房做飯。

他也打算收拾一下房間,将那些資料挨個翻找出來整理好,不小心把角落裏的一疊書碰倒了,乾花瓣破損得紛飛出來,被書落地的風撲得四散,驚得他急忙收拾,最後發現在這一疊書中間壓着藍色的乾玫瑰。

指尖拾起一片,生怕指尖的顫抖會損壞花瓣。

卻比顫抖先來的是止不住的眼淚。

他好難受…

這還是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,也是那個人見證了他的成年。

正是那一天,他們在一起了。

嚴且行之前那麽死板的人都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愛,他卻一躲再躲,至今才發現真正躲避的不是嚴且行,而是他,明明他好幾次看見嚴且行的聊天頁面是【正在輸入中…】,他卻選擇視而不見地看着對方的猶豫,然後删除了。

他強忍着收拾乾花,眼淚還是不住地落在花上,将花侵蝕殆盡。

好不容易才把花裝進一個箱子裏時,他一步一步地走出卧室,來到廚房幫助王蘭做飯。

這一刻王蘭愣住了,還是默許了他的做法,就這樣他們各乾各的,全程無聲,又好似交談了些什麽。

王蘭平淡地開口了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”

“對不起。”

王蘭切青椒的手突然聽住,瞬間落淚了,聲音卻很正常“不唱反調了…”

張随沒有回答,繼續做飯,在帶張童宇吃完飯後,張童宇回去玩了,他則選擇洗完碗後,把自己的充電線從卧室裏取出來,放在王蘭面前的茶幾,乾脆地跪下了。

女人一下被他的行為吓到,又有些觸動“你乾什麽?”

“認錯…”

“錯在哪裏?”

“錯在之前不該偷偷抽煙,不該不聽你的話,不該打架,不該整天懶在家中不照顧張童宇,不該在學校犯事,不該不認真學習,不該讓你顏面盡失,我所記得的暫時是這些,但我都做錯了…”

他低着的頭認真地擡起來,眼中是堅定與決絕,一張臉上早已淚流滿面“唯獨一件事…我沒有做錯,那就是我愛上了一個男人…”

女人本來聽他說話時,內心極其矛盾,似乎是想起來在自己記憶裏的地方,某個人也是這般沒有任何靈魂,開始對他的認錯感到可悲,對自己也是,卻在聽見張随親口說出自己是同性戀的時候頓住“行…那你告訴我他是誰…”

張随沒有說。

“我不會去找他麻煩,也不會打你…”

準确來說,她的淚水告訴她不想再折磨自己了,她想放過她的孩子,放過她自己。

“就是那個拉我的男同學…”又補上一句“他不是陌生人。”

“你起來,做我旁邊,和我談談。”

她終是下不了口道歉,選擇了另一種沉下心的方式。

這是張随第一次,也是真正一次與王蘭認真談話,沒有任何一個人生氣或者不滿。

像是聊家常一樣,談論着。

他和王蘭的關系緩和起來了,總算是在放假的時候出了門,來到王蘭和張景修車的地方跟着幫忙。

某天,他幫王蘭拿記錄資料時,随手翻開看看他們都修了一些什麽車,赫然出現的一輛黑車,他熟悉到一眼認出車牌,這不是嚴且行的那個奧迪A6嗎!

他像是發現寶藏似的翻閱,之前聽嚴且行說車壞了那去修,結果壞車的那個圖片接近恐怖,如果不說是出車禍他都不會相信整個車頭都需要換新。

看來之前他怕坐嚴且行的車是正确的,這麽個沉穩的人總不可能還要飙車吧。

“張随!快點把東西拿過來!”王蘭這吼聲,即使和好了,也把他吓了一跳。

“馬上!”

匆忙趕去後,王蘭奪過資料就開始閱覽。

“第322頁的那輛奧迪A6是什麽情況?”

王蘭聽見他的話暫時放下查看的新頁面,他再次湊過去确認記錄表,上面的汽車圖片确确實實是嚴且行的奧迪A6,損壞到甚至一個車頭只能看到骨架,被暴力拆卸般的撕扯,部分凹進去的痕跡是被錘子砸的。

好一會兒,女人才開口。

“當時,有個男生找我來修車。”

他順勢把自己的問題一股腦地提出來。

“是什麽情況?”

“說起來也奇葩,他自己砸的,我當然也問過他,他說他要幫喜歡的人一個忙,要是正面直接幫忙的話,會傷到對方自尊。”

女人壓根不理解這些小年輕的想法,當然先提起來自家的事“不過還好,他執意為了修這輛車,他在我們這裏花上不少錢,解決了當時家裏的經濟問題,不然差點就把你奶奶的房子賣了,你又要叫。”

果然還是為了幫他。

“知道了,那你不覺得那個男生很眼熟?”

對方頓住,突然想起這個長相和發型,一下就聯想到張随的那個男朋友,笑了笑“搞半天是他…”然後上下打量着張随,滿是瞧不起“就你這貨色…”

他怎麽就不好看了?總比面前這個長得胖不講理的老輩子好看“姓王的!你什麽意思——”

王蘭一下拿過旁邊的掃帚,怒目圓睜“你這個龜孫!給你臉了,是不是?!有本事再說一句試試!”

見她脾氣一下炸開,他笑嘻嘻地溜了。

假期結束後,他去上了幾年大學,畢業後又重新回來再打工了一兩年,存下來的錢來到學校門口租下一個門面。

他回來這裏,這所回不去的高中。

至于名字照着通常的取法“張大哥小賣部”。

每次有學生過來問誰是張大哥,他都要笑好久的擡起手,總得到一句回複“這麽年輕!”

日常裏,他就平時喜歡逗弄一下那些高中生,當然也有一下偷偷的小情侶來他店裏坐會兒玩,一邊賺錢的功夫,一邊也覺得清閑,當每次回頭看去校園,他想得總是年少時極其渴望離開這座城市,去別的地方看看。

而現在孩子們放假了,店裏變得冷淡,本來應該去幫幫王蘭弄些事,後來還是沒事了,就回店守着玩會手機。

高中時,他也不知道長大該乾什麽,結果得到的是回來賣賣零食,整點風靡校內的小玩意,比如滋人小水槍,別看是高中,實際上就是一群未成熟的孩子,愛瘋,愛鬧,愛猖狂。

這麽來也算不錯。

當然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一直待在一個地方,但這是例外,他時常想如果嚴且行念舊呢?如果對方會想回這所學校看看呢?然後他也可以告訴對方,這裏變了很多,可惜他從未見到對方。

在班上,嚴且行的人際關系也不廣,這也導致沒有老同學傳播他現在在乾什麽,有沒有結婚,或者談沒談女朋友?

如此,日複一日,年複一年,校園越加翻新,每當他路過廣場上的黃果蘭樹時,總念起那年的青年坐在蘭樹下,柔和的臉龐任由着蘭花瓣拂過自己的眉宇滑落于地。

就這樣一等就是三年,再加上上大學的四年,他才終于在某雨天,等到了那個人,并且留住了他,僅僅只是為了敘敘舊。

他回去将小賣部的門給鎖上。

淅淅瀝瀝的雨下得人喘不過氣,他們只有一把傘,于是張随只好靠近男人一起撐又擔心會不會擠到對方,見對方沒開口,他也沒開口。

尴尬地俯視腳下起伏的雨水,試着不再逃避,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人。

“你想吃什麽?”

“都可以。”

嚴且行這麽一回答,他瞬間不知道該怎麽做決定了,有些猶豫。

火鍋,口水兔,紅燒魚,燒烤…

完全挑不出來,而且嚴且行要是不喜歡吃得話怎麽辦?

“吃這家。”嚴且行停下來,看向了旁邊恰巧有的豆花店。

“啊?”就吃這個?怎麽嚴且行不打算報個仇狠狠訛他一下。

“走吧。”

“哦哦,好。”他喊完來兩份之後坐下,看牆上的菜欄“你還吃不吃別的?”

對方搖搖頭,将傘甩甩水,收好。

張随實在坐立難安,只得聽着門口的雨聲,下雨天的店中也顯得陰冷,可奈何這是悶熱天,他還是決定主動開口“你最近都在乾了些什麽?”

“你想知道?”

男人的這一句反問讓他莫名心虛,就算是老同學長時間不見面,問這句話也很正常啊,而且既然問了,肯定是想知道,反正臉皮就擺這兒了“想。”

嚴且行笑了笑,僅僅只回答“嗯。”

雖然感覺自己是被捉弄了,但也免不了嚴且行笑了,看樣子氛圍沒有這麽尴尬了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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